海南时光
韦绍锋/文

“海南的故事,不知说了多少年。她是那么神奇,那么遥远。海南的故事,永远也说不完……”一首董文华演唱的《海南的故事》让人想起海南的淘金浪潮时总是感慨万千。而走过淘金岁月后的海南医药,又将以其独特文化致胜将来。
海南时光,永远怀念,无限期待!
流金岁月
李信军至今难以忘怀,原为广西一家制药企业的销售代表的他,在上世纪80年代末海南淘金热潮之中也作出了投奔的选择,从药品贸易开始了他的“海南医药十年之旅”,十年间见证了当期海南医药市场的种种,虽然有不少和他一样闯海南医药市场的人后来都小有成就,但更多的人则和他一样,没有赚回多少钱但却培养了一股奋进不止的韧性,拥有了一部曲折动人的故事,形成了一笔难以忘怀的经历,至今回想起来仍然感慨万千。
事实上,在九十年代之前,海南仅仅是一个以自然风光著称的旅游地。经过几年短暂的泡沫经济,海南的平静与悠闲被彻底打破,海口则成了 “大赌场”——一个充斥了投机分子的赌场。海南与深圳在最大区别在于:深圳拥有一批年轻而有谋略的实干型人才,而海南,拥有的是投机分子与冒险家。这种区别,注定了海南的经济只能在短时期内虚假繁荣,留给海南人的,是梦幻破灭后漫长的没落与悲哀。在海南淘金热潮之时,具体有多少像李信军这样的医药人,相信仍然是一个谜团,但至少不是一个小的数目,正是这些卖药人、投机者、投资商的参与让海南医药历史变得丰富起来,也让发生在海南医药淘金岁月的故事更为曲折动人。
在中国当代商业史上,有不少成功人士都拥有海南淘金的经历,甚至因为海南而成就事业,包括万通集团董事局主席冯仑、宋城控股董事长黄巧灵、SOHO中国董事长潘石屹、三通集团董事长艾欣、通产投资集团董事会主席陈金飞、上海证大集团董事长戴志康都曾鏖战海南。这当然也有医药人士,像钟睒睒、吴一坚、楼金等人,前二者海南起家,分别成就了“养生堂”和“金花集团”,后者海南发展,成就了“亚洲制药”,但他们大多都已经抽身而退。
那些退出海南市场的人无一例外地格外怀念曾经的海南岁月,如冯仑称在海南是“在游侠般的日子里收获资本和一颗破碎的心”。所谓“一颗破碎的心”如果用形象的事实表述,那就是“三天三夜不给你饭吃,再给你丢到大牢里,再给你丢到街上,就这么简单”。再如艾欣称,海南虚热之时,内地也许只有10%的市场经济,其余90%都是计划经济,而海南则是不规范的市场经济,他的海南经历历练了他对事业的热情,甚至对商业的狂热。
“那些和我一起退出海南医药市场朋友中,现在不少人都做得不错”现已是某制药企业高层之一的李信军显然以友为荣:“海南的经历无法从我们的记忆中抹去,至今在一起我们谈得最多的还是当年在海南的种种,正是海南让我们成熟起来,因此大部分都渐入佳境”。
淘金脸谱
在海南淘金热潮之中,能够坚持下来而且又做得不错的,楼金应当算是一位。楼金,这位生于1930年浙江金华人,早年曾为进步学生运动领袖,17岁投笔从戎,成为地下党员、游击队员,后来又担任政府官员、校长、农民、企业家,目前75岁的他任海南亚洲制药集团董事长。上世纪80年代中期,开发海南的热潮兴起,许多有识之士纷纷南渡琼州,一展身手。然而热极一时的“海南潮”没有让人热身就退潮了。楼金没有盲目跟风,人家涌向海南时,他正在苦心经营金华第二制药厂苦练内功。1988年,金华制药二厂发达了,楼金与同他共事多年的郑美口等人一道,风风火火地杀奔海南去了。郑美口——一位敏捷思维、办事干练的经营女行家,后任浙江迪耳药业副董事长、副总经理。这一年,这两位年近花甲的踏上了海南的“冒险之旅”。楼、郑二人在一无厂房、二无设备、三无资金的条件下,义无反顾地行动起来了。他们的“海南事业”第一步就是“借鸡下蛋”,即从金华运来原料和设备,与海南五指山制药联合生产人工牛黄,很快即获得效益;第二步就是“租鸡下蛋”,即在海口租用厂房,打出“海南亚洲制药厂”的招牌,这就是海南亚洲制药的前身。2003年底这家企业的总资产已近8亿元。据称,楼目前正在运筹创作的一本名为《趋衡论》的著作,他认为事物都处于趋向平衡的运动中,即“趋衡”,事物发展方向是平衡,发展的动力来自不平衡,这本书将成为他几十年哲学探索中的“集大成者”。
另一位值得提及的人物是钟睒睒,也是浙江人,早年曾在《浙江日报》任五年记者的钟有句名言“企业不炒作就是木乃伊”,即炒作不是夸张或者作秀,而是运用商业智慧的自我宣传,对于企业来讲,知名度就是生产力,就是价值。任何获得大利益的企业,一定是对社会贡献最大的企业,他们赚了大钱是因为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真正的大企业家是能够改变人们生活方式的人。尔虞我诈是低级商战,高级商战是智慧、创造力和对社会的组织能力。他对名利比较淡泊,因此在业界被人称为“独狼”。1993年,钟成立了海南养生堂药业有限公司,当年推出“龟鳖丸”,事业起步。1995年推出朵而胶囊,后来又不断成立了浙江、北京设立子公司,相继推出了“成长快乐”“成人维生素”“农夫山泉”“清嘴含片”“母亲牌牛肉棒”等产品,无论是做保健品、做维生素、做饮用水,几乎每一个产品都获得了成功,但销售额都不是特别大,他把所有的“孩子”都抚养成人,但却没有特别优秀的。“农夫山泉有点甜” “农夫果园摇一摇”“想知道清嘴的味道吗?”成人维生素“一天只要七毛钱”等广告让人记忆深刻。
陕西金花集团领军人物呈一坚出生贫寒,后来在海军服役,退伍后去海南创业,在那里他获得了第一桶金。在海南淘金6年时光后,他于1991年底回到家乡陕西后,他用自己的3600万美元投资房地产,1995年进入医药行业,目前医药产业已经成为金花集团的核心产业,目前金花集团分别在沪市和香港拥有两家上市公司“金花股份”和“一木国际”。
在海南大潮中,张守强也是其中的一位。上世纪九十年,原本在河南老家农村“村民委员会”做事的前往海南,发展芦荟种植项目,凭借一股韧性,他很快站住了脚。在2002年初中和集团决定建设新药厂时,张成为了负责人之一。事实上,目前以医药为主营业务的中和集团创办经历也是值得一提,这家注册于1995年4月的企业,投资的动机竟然缘于当年的政府工作报告,而投资人则是当年45岁、曾经当过县长的崔学云,他现在是中和集团的董事长,手下拥有一班不错的团队,中和药业股份公司总经理杨顶建、和信堂药业总经理马亚平均为博士,其中杨顶建曾在兰州一所医学院读大学、研究生,留校任教后取得博士学位,最后到了中和集团,该集团目前下属13个企业和机构,包括西藏中和国际城、海南中和书画研究院等。
谈到海南医药市场,吴明是一位不得不提的人。在许多外地人到海南淘金的热潮之中,海南农垦系统也于1989年成立了一家医药企业,但仅仅过了五年,它便成为负债2000万元的亏损大户。这时,年仅26岁的吴明被推上了台前,他的改革举措在一年多后的给企业带来了工业总产值和销售收入双双过亿的数值,随后发展成为海南制药行业的龙头之一,这个企业叫做海南三叶制药。在一年前和笔者的一次交流中,39岁的吴明虽然略显疲态,但他对三叶未来的设计却仍然是十分清晰的,他相信能够把三叶一些优质的东西按照市场规律把它不断放大,把障碍的部分剔除,最终成为一个令人尊敬的企业机构。
人们往往会把海南热潮当作淘金的机会,吸引了无数的投机者。但事实上,平静之后的理性市场仍然有投资机会,吸引来的往往是那些理智的经理人。
张鹏飞,一位上海人,早年毕业于华东化工学院,1970年到重庆的西南制药一厂工作,后来做了这家制药企业8年的厂长。1996年,他任云南省首家中外合资制药企业——昆明贝克诺顿制药任总经理。1999年他应一位投资商的请求,在昆明为投资商重组并打理一家制药企业,这就是云南通用善美制药,2002年初之家企业被中国通用技术集团收编,张鹏飞由此也走向了通用医控这个大平台,随后来到海南打理中国通用旗下的海南通用三洋制药和海南通用同盟制药。严格意义上来说,张并不是一位淘金者,而是一位在海南医药市场平静后到来的职业经理人。
刘悉承,早年在第三军医大学任教,1995年后的8年时间里,他一直在重庆赛诺制药有限公司任总经理,2005年后任任海药集团董事长、深圳市南方同正投资有限公司总经理,掌管着海南省最大的医药企业之一。
“通”与“封”
作为一个岛屿,突破海域的禁锢无疑是生存发展的主要路径。事实上,有史以来海南的“路径”一通,则经济兴;海域被封锁,则经济衰退。据记载,康熙年间,清政府发禁海令,把福建、浙江、广东的沿海居民,迁离海岸三十里的内地,不准出海,这使沿海的贸易陷入了停止的状态。1684年清政府撤除禁海令后,才允许商船出海贸易,渔船出海捕鱼。这一年,新设粤海关,在海口设立了关部,即为“常关总局”,海口被辟为国内外的贸易口岸。而“帆樯之聚,森如立竹”则是对海口开埠后港口热闹景象的真实描述。海口的贸易和海运由此活跃起来,商船多从事国内外贸易,潮州、福建、台湾、浙江乃至日本、新加坡、泰国等地的商船都停靠在海口。
由此可见,海口的兴衰与海路的“通”与“封”有着紧密的联系。在医药行业,同样也存在类似的现象。
但2003年,海南众多医药企业对取消“地产地销货物免征增值税”这一已实行了9年的优惠政策反响强烈。有的抱怨说以后难以生存,要歇业、停业;有的干脆开始考虑“挪窝”,准备将企业迁移内地;还有些正准备到海南投资的内地企业也“原地不动”。原来,国家要求自2003年1月1日起,海南省内地产地销货物都要按国家规定全额征收增值税。这项政策的调整,涉及海南省医药业等行业,共1200多家企业。而在此前,这些企业一直享受国家给予的“地产地销货物免征增值税”的优惠政策,这条政策从1994年1月1日起开始实施,当时不仅海南享受该政策,其它经济特区也享有同样的政策,但到了2002年仍然享有该项政策的就仅剩下海南经济特区和深圳市了,其它经济特区均已经取消。正是靠这个优惠政策的扶持,利用当地丰富的医药资源,海南省医药产业得以迅速地发展,短短几年内,该省医药企业就从寥寥无几发展到100多家,医药工业总产值约为30亿元,医药产业也成为了海南省工业发展史上增长最快的4大优势产业之一。
但政策的改变,顿时让海南的不少医药企业乱了阵脚。据海南当地医药行业人士称,当年海南恩威药业曾从4月开始半停产,40多位工人放假休息。公司表示,当初之所以选择到海南建厂,主要一条是奔着地产地销优惠政策来的,如今政策取消后,生产得越多,亏得越多,只好半停产了。而当时正在建厂房、已经支付设备款的正大福瑞达制药公司,宁愿损失已投入的几百万元,也派人来表示不打算继续在海南投资。海南亚洲制药则表示,取消优惠政策后,海南与内地的竞争优势不复存在,现阶段对公司的影响很大,每年损失近千万元,公司原准备在琼山新市区建设一个GMP药厂,但后来不得不暂缓。
海南发展工业,产品的原材料、辅料、包装都要从岛外运进来,生产出来的产品又要运到岛外销售。一进一出,成本高出内地很多。此外,海南的人工、动力、技改等成本都比内地高,没有了优惠政策,拿什么跟别人竞争?
连海南医药行业协会负责人也帮着企业反映:海南医药企业大多为非公有制企业,靠自有资金创业和发展起来的,千里迢迢来海南创业,10多年的成长历程,为省财政作出了较大贡献,2001年首次突破亿元大关,成为新的税收增长点。近两年,各医药企业资金投入越来越大。而在目前医疗机构大面积拖欠医药企业药品款的环境下,海南所实行的开票收税及提前征税制度,使得企业在货物已发、交易未成、资金未回笼或根本无法回笼的情况下,仍要承担相应的税收。再说,非公有制企业本来就难以享受到国有企业所拥有的贷款、减息等一系列的优惠政策,再取消这个优惠政策,发展就更困难了。
但如今,地产地销政策的取消对药品经营企业的影响已渐渐得到消化,原先有许多药品生产企业通过其控股的药品批发企业销售药品,从而达到合法避税的目的,但现在很多生产企业为了树立品牌,多数以生产厂直接销售。同时,像齐鲁制药、神威药业等企业通过在海南的投资,其经营中心向海南转移,在口岸药检所设立后,有不少从事药品进口业务的企业也到了海南报关,从而增加了药品经营关税和增值税,海南医药流通走向日趋明朗。
“路”与“径”
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初,海口已有35个行业,572家商店,其中知名的包括“梁安记”“云旭记”“裕大公司”“远东公司”“富记”等,医药业主要有“广德堂”“广惠药房”最为知名,这些名气较大的商号,许多都在骑楼建筑中,总体而言,当时的海南制药业总体上还是非常薄弱。
海南建省后医药行业发展经历两个明显不同的阶段。1988-1994年,医药行业发展基本是靠市场这只“看不见的手”在运转,这个时期虽然也有较快发展,但由于大多属于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的自发行为,市场发育很不成熟,秩序也较混乱。房地产泡沫之后,医药产业的发展逐步引起政府部门的重视,医药产业开发由自主发展过渡到政府引导发展的过程。2000年成立药品监督管理局之后,增加了政府职能部门这只“看得见的手”,有效地把监督管理与发展医药经济相结合,为医药经济的发展提供了强有力保障,促进了这个行业的健康迅猛崛起。
2003年7月,海口“药谷”计划正式实施。海口市作为“药谷”始作俑者,从最初的策划到今天的实施,费尽了心思,他们颁布了相应的优惠政策,改善软硬环境,以期筑巢引凤。目前“药谷”入园及拟入园的企业中,40%为外地企业,海口的老药企入园,也是为了生产新产品和上新药,这些企业包括万特、海灵、信邦等等。初步测算,海口“药谷”一期生产能力就达100亿,利税10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