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有一患者家属打电话给我：我慕名找到您，我的父亲在XX医院死了，请您替我讨个公道吧！
我问：什么病？
答：心肌梗死。
我说：心肌梗死很常见，这在目前世界人类死因中是占第一位的。
答：不！我看了医学教科书，心梗的死亡率只有10％。
我问：你父亲多大年纪？
答：74岁。
我又问：你父亲在这一生中发生过多少次心梗？
答：恐怕有十几次吧。
我说：这就对了，医学专家在统计死亡率时，就是这么统计的，一个病人发生过10次心梗，9次都被抢救过来了，最后一次没抢救成功，失败了，所以死亡率便为10％。
听了我的解释，这一患者家属放弃了告医生的念头……
建国之初，我国人均寿命是35岁，现在已上升到71.8岁。所以《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计算赔偿的时间是60岁以下的最高可赔30年，而交通事故的赔偿则是50岁以下的最高可赔20年。这一加一减比十多年前制定的《交通事故处理办法》（1991年9月22日发布）要多赔20年。
再说说举证倒置规则。
1999年，武汉“龙凤胎”脑瘫案中，医院因被医院自己错定为有“医疗差错”而被一审和二审法院先后判赔383万余元和290余万元。
武汉“龙凤胎”脑瘫一案审理过程中适用的就是举证倒置规则，最终医方败诉。但此案发生时间为1988年2月23日，一审审结是在1999年6月14日，二审审结时间为2000年5月22日，而这个时候，最高法院的《证据规则》、国务院《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及最高法院的《参照〈条例〉审理的通和》都未出台，而当地市、省两审法院都在判决书中明确写道：本例适用举证倒置，应由被告负举证责任。
可见，无论从程序上还是实体上讲，这都是一起百分之百的错案！
脑瘫的成因不明，用医学术语讲，主要有9种风险因素，如父母基因缺陷、胎儿脑发育不良、双胎(多胎)、早产(仅该项便增加7倍风险)、病毒感染、弓形虫病、核黄胆，颅内出血、宫内窘迫等。过去认为，宫内窘迫脑缺血缺氧是引起新生儿脑瘫主要原因，现已被产科学所否定，现公认父母基因和先天性脑发育不良是主要成因，约占95％以上(引《威廉姆斯产科学》第1999年第20版第1024页)。
本例产妇36岁，因高危妊娠，妊娠合并心率失常、急性胃肠炎、乙肝、贫血，既往有5次流产史，从未正常生育。经积极治疗，许多症状均被控制，但仍出现频繁心悸、胸闷、呼吸困难。经会诊医生认为产妇的心脏不能维持继续妊娠，为保母婴平安决定提前结束妊娠实行剖宫产，生下双胞胎，产后发现胎盘提前老化，钙化面积达1/3，新生儿颅CT检查发现有脑发育不良……
本例脑瘫表明，在9种脑瘫的危险因素中已具备父母基因缺陷、胎儿脑发育不良、双胎、早产、病毒感染、宫内窘迫等6项。
不公正的审判，不仅造成了大量国有资产的流失，损害了我国卫生事业的发展；更为可怕的是，一定程度上还刺激了某些人的胃口。“要想富、闹医院”的流行语，已经不是闹着玩的了，而是确确实实地成了某些人的“致富门道”。在过去一段时期，一些地方企图诈骗医院的恶意诉讼数量明显增多。
如此一来，势必迫使医务人员采取防卫性医疗措施：风险大的医疗措施能不做的尽量不做，动辄转诊到上级医院，为了日后举证的需要，所有的检查措施必须全上……这样，势必增加医疗成本，降低医疗质量，由此又产生新一轮信任危机，使医患关系在恶性循环中运转。而这样，最终受到损害的仍是广大患者。
（东南大学法学院 张赞宁）
(本文是作者在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与上海市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2007年主办的“生命法学学术培训班”上的演讲内容)
